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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融冰(3/7)

慢。动作和平时一样精准——每一勺的量、送入口中的角度、咀嚼的频率,都是受控的。但林柚注意到他的速度比正常慢了大约三分之一。不是刻意慢,是疲劳导致的反应迟钝。

他吃了一半的时候,林柚开口了。

"你多久没睡了?"

赫凛的勺子停了一下。

"昨天睡了两个小时。"

"前天呢?"

"前天没睡。"

"大前天呢?"

赫凛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在判断你的状态。"林柚说,"你的右手在抖。"

赫凛的右手——握着勺子的那只——微微僵了一下。

"精神力高负荷的正常反应。"他说,"不严重。"

"你不需要高负荷到这种程度。"林柚说,"你的副官可以分担一部分工作。你的军官可以处理一部分预案。你不需要自己盯着所有事。"

"他们处理不了。"赫凛说,语气很平,不是贬低,是陈述。"这次虫潮的规模比预想的大。情报在持续更新,预案需要实时调整。我的军官可以执行,但判断需要我来做。"

"你一个人做判断,谁来监督你?"

"不需要监督。"

"你需要。"林柚说,"你已经两天没睡了。你的判断力在下降。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刚才看全息地图的时候,视线在两个区域之间切换的时间比正常慢了零点三秒。"

赫凛的勺子完全停了。

他看着她。

灰蓝色的眼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被冒犯的恼怒,是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出来了"的微妙反应。

"你的观察力很强。"他说。

"我做了三年心理咨询师。"林柚说,"我习惯观察虫的状态。"

赫凛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心理问题。"他说。

"我没说你有。"林柚说,"我说你在透支。透支不是心理问题,是身体问题。"

赫凛又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一些。不是被催的,是那种被说服了之后不再抗拒的快。

林柚坐在对面,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在那里。

指挥中心里其他虫的声音——工作站的低声交流、操控器的点击声、全息地图的嗡鸣——都成了背景噪音。在这一小块角落里,只有赫凛吃饭的声音。

他吃完之后把餐盒推到一边。

"你吃了吗?"他问。

"在食堂吃过了。"

赫凛点了一下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只是闭了一下,不是睡着——是那种精神力连续高负荷运转之后,大脑需要短暂的黑暗来重新校准的本能反应。

林柚看着他。

闭着眼的赫凛和睁着眼的时候不太一样。

睁着眼的时候,他的面部是完全受控的——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块肌肉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但闭上了眼,那种控制就松了一点。

她的视线落在他放在桌面的左手上。袖口遮住了手腕内侧,但她能看到——暗银色的纹路在袖口的边缘微微发着光。

比上次在办公室看到的更亮。

她没有说什么。

赫凛睁开眼。

"你还有什么事?"他问。

"没有。"林柚说,"我来送饭,饭送了,你吃了。我走了。"

她站起来,拿走了空的保温袋。

走到指挥中心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赫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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