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的风雪骤停。

漫天飘落的雾蓝龙鳞碎末悬停在幽蓝冰湖上空，像一场濒死的、绝美又凄然的幻梦。

就在清泷权现率众海神准备压上、彻底绞杀残破蛟龙的瞬间，整片雪山谷底的水脉骤然凝滞。

两层亘古、沉缓、不带善恶的神威，自深渊暗流与地脉涌泉中同时升起。幽渊暗潮翻涌，是地之龙神暗淤加美神的威压，吞尽杀伐戾气；幽谷泉鸣泠泠，是水源神暗御津羽神的神息，封锁整片神域入口。

这对共掌深渊幽水系统古老的水龙神现世，没有杀意，没有护佑。

只是静静横亘在战场中央，拦住所有高天原神明，不许再深入半步。

与地之龙神一同被祭祀，合称贵船明神的高龗神自盘踞的山顶飞起，直入山巅的云层中，龙身舒展之间，真正的雨雪伴随着阵阵雷鸣降下。

清泷权现金色的鳞尾猛地绷紧，祂身下的九尺巨蛇坐骑俯首战栗，本能臣服于最古老的龙神。而一众围攻的神明尽数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祂们知道自己的擅入引起了这些重视领地的国津神们的不满——没人敢再继续挑衅古老水神们。

也没人看懂——龙神们不救蛟龙，不诛残响，只拦外人。

祂们在观望，在等待。

等一场属于自家「龙胤」（注1）的自我裁决。

神域寒风卷着碎落的龙鳞，漫空纷飞，混着高龗神降下的雨，将这片区域染成一片凄白虚妄。

神域彻底封隔尘世，天地寂然，众神缄默，整片被水脉笼罩的区域，沦为龙胤之子一人的戏台。

*

“真可惜，竟然先来了鄙人这里呢。”

“‘那里’可是正在上演一出好戏呢。”

白骨与尸骸堆砌的高台之上，雾蓝长发的恶鬼斜倚阑干，姿态矜贵散漫，浑然是凌驾众生的高位模样。橙黄色的眼瞳覆着一层极真极伪的温柔笑意，悲悯、纵容、缱绻，样样俱全，却样样都是精心描摹的假面。

摩罗本无半分人类共情，那些稀薄的、后天习得的情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生死聚散、爱恨苦乐，于他不过尘埃浮影。世间万物皆为他消遣，旁人的愤怒、崩溃、执念与煎熬，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可品尝的鲜活。

那些过于柔软的东西，就跟泡沫一样随时会破灭消失，从他的指缝里流逝。

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足够了。再犯第二次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别挨那么近，鄙人讨厌猫，还是长毛的。”摩罗推开了正朝着他不满地喵喵叫的大白猫，全然不顾大白猫那张毛脸上流露出的人性化表情，他打量着大白猫的模样，“五条君，你现在看起来像那种放在小学教室门后的，经历数代小学生摧残的大号脏拖把。”

“喵呜——”大白猫不爽地用力甩着尾巴，故意将弹出尖爪的前爪搭上摩罗的袖子，然后往下一勾——

撕拉——

“咪~”大白猫似乎觉得自己扳回一城，报复成功，尾巴翘得高高的。

“啧。”摩罗盯着自己刚报废的新羽织，又瞄了一眼洋洋得意蹲在脚旁喵喵叫的大白猫，“徹也，账单拿去五条家报销。”

“报销的名目写？”

“就填‘五条家主的猫玩具’如何？”

摩罗看着猫的本性发作，眼睛追着天上飘落的零星“细雪”转动的大猫。他知晓这个人类强者并非被猫的本性给控制，他始终清醒地沉浸在难得的当猫体验里，并将这个临时体验当作乐趣——这个人类永远不会和那些被妖术变作非人类的凡人一样，真正变成非人。

不会彻底变成非人类啊…可惜了。

五条悟…这个人类…

如果是强大的非人类的话，他就有理由杀掉这个不在他掌控里的家伙了。

“真是奇怪的人类啊。”

无论是作为“人类”的继国十真，还是变成被鬼血污染的恶鬼摩罗，踩踏人心底线，玩弄旁人软肋，向来是他最喜爱的趣味游戏。而五条悟的出现，让他将目标从虎杖悠仁身上转移——玩弄一个顶级人类强者可比玩弄一只尚未成熟的小狗有趣得多。

这世间唯独一只大白猫，通透绝顶、冠绝天下，却次次栽在他手里，被他反复欺骗、反复拿捏，次次为他乱了分寸、动了情绪。五条悟每一次隐忍的怒意、无可奈何的憋屈、藏而不露的心痛，都能让摩罗生出猎奇又鲜活的愉悦。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