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词坐屋里，斟一杯凉茶，抬似笑非笑：我同你甚么关系？

柳词一掌糊上他下颌：别吵。

睛也痛，也痛。

尘微大咧咧在他边上坐下来，很不见外给自己也倒一杯：那自然是雇主同打手的关系。

尘微接着念：我昨天看见他们收摊，还有豆浆油条烧饼。

柳词定定看他一会儿，抬手灭了桌上的蜡烛。

柳词伸手去握酒壶把，教尘微拦了，一把上的壶盖。尘微倏一下连壶一并抢过来，往怀里一带，沉声问：你这回下山，究竟是什么缘故？

尘微一把攥住床沿，鲤鱼打拗起半截，斩钉截铁答：那不成，我还得替师兄外防夜贼，内防踢被，拳拳真心，不容有失。

柳词上下殷殷扫他一：怕是你请不起。

他轻飘飘拍完，人也轻飘飘溜去，像朵云跟上楼去。

第二日算起迟了。这时辰由醉来审判，只怕痛心疾首，要掐去尾背玉泉山规二十遍。

柳词摸个酒杯在手里，糙瓷被捂得温，他挠挠下讲：别跟醉打赌。

天地良心，他接，我拿你钱财，当然要为你消灾。这城里这般不安稳，我怎能安心放你一人薄裘孤衾，对枕难眠呢？

玄微剑无长，只好撇嘴没收他半壶酒。

小二吱呀推门来送酒菜。尘微殷勤将他手里托盘接过，一样一样往桌上放。一碟青菜，一碟，两盘凉菜两碗饭，加一盆珍珠翡翠白玉汤。

他睛里卧了一汪湖，光粼粼又敞亮亮，尘微心里想，问题很大。

外加一壶酒。

尘微心里一动，作势要坐起来：好师兄，我正巧内力修行有几不明，不晓得师兄能不能替我解答一二。

柳词掰了他肩膀往里推：你睡里面。

尘微很是动容：好师兄，竟不知你有此等想法。近来夜霜重，我在地上睡一晚，明早起来岂不烧成烤鸭一只？病中行不易，需加钱。

他当即投降，风一样躺倒：师兄舟车劳顿，明日再议也不迟。这话讲得大义凌然，讲话人耳朵却烧红。

柳词仍旧不放过他：真不问？怕是以后没这机会了。

尘微算一算荷包余额，继续磨：对门卖的小笼包，鲜虾仁馅。

柳词睛也不睁，两手叠，坦讲：练功。

菜的，尘微加码。

柳词哂笑一声：那你睡地上？

柳词不响。

小二睛都发亮，早早蹲在边上等这句，这会当即凑上来，领人上楼去。

这人把掌柜手掌心轻飘飘一拍，横眉冷对：你这人，神当真不好使，怎的看不我同他关系不成，我二人当然只需一间。

被他喊作柳词的人徐徐瞥他一，慢条斯理一桌上银钱：确实危险，掌柜，饭钱房钱，你领路罢。

一对二，哪里有侥幸的理。

尘微又张嘴：我们晚上没活动了不成？

尘微坐起来鼻：吃早饭吗？

这答案很教尘微心碎，他沉默半晌，戚戚然才开：还有别的吗？比如看看月亮，比如逛逛庙会，比如听听小曲。

后人要跟上去，掌柜颤巍巍拦了，慢悠悠讲：方才这位客人，可只付了一间房钱，屋小床窄，您看您不如——？

柳词脱了外袍，也躺下来，背脊直，仰面正卧，像一座山。

能有什么缘故呢？柳词默然抬瞧他。这世上很多事是没有缘故的，好比闲愁几许，一川烟草，梅黄时雨。

尘微以为他要讲什么独门绝学，凑近来，睛都发亮。只听见柳词慢悠悠开：赢不了。

柳词一动不动。

尘微把脑袋偏过来，恳切又向往：等回去了不如你来帮我，小醉私房钱大大有，大不了我们平分。

柳词翻了个，背对去不作声。

尘微当即闭嘴，裹了被往里一，很是上。

尘微拿被捂过，劈盖脑钻去：已经睡着了。

柳词把被甩了，恶声恶气讲：你请客！

尘微哀嚎一声：你是人吗——打我十岁上山，跟醉跟你打赌，二选一是从来没赢过。

柳词冷笑：当心半夜踢你下床。

柳词看也不看他：睡觉。

柳词叩叩敲两下桌角：你猜一个？

好天气常有，不早课不常有。尘微蹭两下枕，油然而生一欣和满足。

柳词把脑袋支起来，发尾垂领里，好整以暇看过来：你说。

酒不足饭来饱的晚上，尘微翻上榻，腰背连着摊下来，躺成煎饼一张。柳词等人收拾了碗筷往里走，一回瞅见尘微大手大脚占了半张床，还伸手拍两下被褥，只差没说什么“大爷来玩”的浑话。

尘微当然没有请客的机会。他临门前把醉给的银票翻来覆去对着月亮看了个透，着风又回醉窗台上盆底下，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