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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筛糠,心犹如滴血,以至于今日荷包空空荡荡,一清二白。
尘微冷不丁问:你要找赤鹿血?
柳词从豆浆碗里抬头淡淡望他一眼,喉咙里嗯了一声。
尘微桌底下的左手打了个颤,心里想,真出大问题。
赤鹿血听起来很贵,当然实际也一样贵,乃是南边碧空崖上一株草药,通株血红,状似碧空崖独有的赤鹿流血凝结而成,别的效用没有,只一条,重续经脉。这药效听起来响当当,发作起来也响当当。玉泉山上典籍记载寥寥,看来看去都是些锥心刺骨,火灼巨痛之流吓人话。
而他们所在这小镇,正是是前往碧空崖必经之路。
赤鹿血五年一生,生在悬崖峭壁之上,长于日月精华之下,成熟只有六月初六一夜,过时不候。顶金贵,又顶难搞。
尘微把左手抬上来,僵直把糖罐子捞近来,右手愣愣往碗里撒了两大勺。粗瓷白勺在碗底磨洋工,时不时传一点又艰又涩的吱呀叹息,沉闷荡两圈涟漪。
尘微于是随棍跟上,接着问:非找不可?
柳词一筷子把小笼的尖尖扎透了,晶莹汤汁洇渗出来,混进醋碟子里头,面上一层油沫。柳词盯着那浮漂,想来这包子定能酸掉大牙,他心里描摹两下味道,摇摇头,只好把筷子抽回来,搁在豆浆碗沿上,清脆一声。
柳词看着筷子讲:只这条路走了。
尘微转调羹的手一顿,木然舀起来,吹一吹道:小问题,小问题。只要酬金给够,好吧,那我肯定给你办成。
他话音未落,塞一嘴豆浆咽下去。大抵是放凉太久,连蔗糖也化不了,变成沉底沙砾碾过喉咙,千斤一样坠进胃里。
尘微于是抬头问:你吃饱没?
柳词默默点头。
尘微清清嗓子:老板,再来一屉小笼!
出镇路上人烟渐渐多起来。尘微振振有词,人是铁饭是钢,马不吃饭饿得慌,遂在茶摊歇一脚。尘微交代了小二回来往柳词边上坐,看他实在没有给自己倒茶的意思,只好自己动手。柳词看他一眼:饭钱我出的。
尘微茫然:那肯定啊,师兄食宿全包,当是玉泉山上第一好心老板。
柳词道:你早饭吃了两笼屉包子配半个烧饼,现在午饭就要两个菜?
尘微正色点头:早饭吃撑了。
他想了想,继续答:我听茶博士说他们家点心不错,同他要了半包裹。
柳词刚要开口,听见后桌窃窃私语:听说镇北边那帮山贼被一伙端了,衙门昨晚上连夜放了两串鞭炮,今儿一早就在找干这义举的壮士,赏钱整整一百金呢。
尘微登时跳起来。
他压低嗓子冲柳词喊:一百金,那可是一百金!
柳词点头:是你三天半工钱。
尘微心口一痛:你须赔我。
柳词诚恳微笑:哪怕赏金你我对半,一人也只得区区五十金,师弟做什么这样斤斤计较。
尘微眼前一黑,把小二送来大半包点心尝出满嘴黄连味,他缓一缓讲:师兄,我家徒四壁负债累累,你若再亏欠我,我只怕要当剑明志。
柳词连连摆手:师弟,记得找个好当铺。
尘微扒饭扒得死气沉沉一声不吭。柳词连瞅他几眼也没反应,只好叹一口气:晚上还你。
尘微当即抬头:当真?
柳词翻一个白眼:我不骗人。
放屁!尘微瞪他:你从前在山上诓了我不知道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