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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扣了,攥人脉门:也就是说,第九重的办法,便是赤鹿血?
柳词甩不开他,不作声了。
这故事不动听也不动人,甚至可称得上门派之耻。半年前柳词八重圆满,照着第九重功法运气丹田,谁料到经脉阵阵刺痛,气血逆行,汹涌内力在体内狂奔,却难为人所用。柳词交友不算狭隘,杏林圣手也识得不少,只是能助一臂之力得却寥寥无几。玉泉山声名在外,近半归于柳词剑下,一朝功法出错内力难使,传出去只怕要削掉门口半块牌匾。
友人同他商议二三,最后也只想出赤鹿血这一种法子,要挥刀见血,破而后立,要将错漏经脉震碎了,再接起来,要长河倒灌,涌潮倒流。
这法子难极又痛极,唯有一点好处。倘柳词成功,后头尘微八重危局自然迎刃而解;倘他行差踏错,也算为尘微筛掉个错选。奇经八脉里能大肆淌内力的不多,游走周天的则更少点,去掉一条,剩下的也不超过两根手指。
尘微眼睛里洇出一点红,柳词怔怔去瞧,倒不见了。他咬牙切齿念:你有几成把握?
柳词舔舔嘴唇要开口,被尘微截断:你说下山了不骗人。
老实人柳词沉默半晌,低声讲:五成。
这把握不多也不少,甚至比不上他从前在山上打赌的胜率。尘微想,可是他面前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柳词,冷冰冰又热乎乎的一条命,竟也要托付在这样区区五成上。
他喉咙里仿佛睡一块烙铁,痛得滚烫,血却冰凉。
尘微定一定神,他很少有这样咄咄逼人又凄惨可怜的姿态,只因此刻他问的既是相识二十载同门师兄,亦是他背后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尘微问:假使我用内力每夜替你游走,熟能生巧,这把握会不会更上一层?
你能不能活?
柳词不知要怎样答他。明明是他命悬一线,今日看起来要落泪的却是尘微。
他词不成句,含糊不清拒绝道:损耗这么大,你能顶几天,别瞎浪费。
尘微却笑起来:柳词,你又要找谁呢?好教你别忘了,你选定这条路,同行人往前不曾有,往后也不必多,天上地下,也只我一个。
天定我来救你。
碧空崖处在凌霄山上,山脚下有不大不小一个镇子。尘微拖着柳词紧赶慢赶,赶进六月初五在镇里下榻。
尘微扯扯人袖子,一脸向往:方才我俩路过那家茶楼,掌柜说茶点很地道,还有人说书。
柳词无语看他一眼:你昨晚说要看月亮,结果我俩在屋顶吹了半宿冷风,只在乌漆嘛黑里找见十颗星星。
尘微据理力争:初四五有什么月亮,总能留到月半再看,但是说书的今天不去看,没准故事就再不讲了。
柳词好容易把自个袖子救回来:那你自己去,晚上回来给我讲。
那不成。尘微猛摇头:我两袖清风分文不剩,只怕出门就得去要饭了。
这话教柳词发笑又发愁。他下意识笑一笑,要去摸腰间钱袋,又忍住,挽一挽袖口讲:走罢。
说书的把惊堂木啪一砸,给尘微吓得一激灵。
这个这个,那边两个,这边两种,各来半份,还有什么瓜子花生也上一份,反正把桌子给我摆满了。尘微一手叉腰,相当颐指气使。
小二倒没被他这点劲头惊了,跟着点头一一应下:好嘞,过会儿就替您送来。
尘微挠两回下巴,得寸进尺问:你们这二楼还有雅间吗?
小二上道赔笑:爷莫说玩笑话,咱家这点小本生意,哪里有雅间的说法。二楼是我们掌柜远方亲戚,特来借住的。
柳词晾他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