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危险的那不勒斯119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为何这些人会对她如此深信不疑。不管她本体如何，她所营造出的神秘感确实很能糊弄人，若我并非替身使者，没有经历过以前那些事情，说不定我也信了。毕竟信了，还真能得到一些实质的好处。对于生活在地狱里的人来说，这不是神又是什么呢？

“您是……”短暂的恍惚过后，我及时装作慌张又欣喜的模样，“您是神明吗？”

“你可以那么认为。”她说得很含糊，并没有用笃定的语气告诉我，她就是神明，“但总之，我是能够拯救你的，可以让你从悲惨、平淡、无望的人生中脱出，获得掌握命运的力量，从任人践踏的泥泞，成为俯瞰这个世界的高等存在。只要你愿意信赖我，你的人生就会截然不同。”

这确实是个甜美的诱惑，可惜我知道，她不是我要寻找的“真神”，我连自欺欺人也无法做到。

“那您是否是无所不能的呢？”我问她。

那道在耳畔环绕的声音沉默了，神庙内瞬间变得静悄悄的，窗外瑟缩的风伏在窗边不敢潜入，只能轻轻地敲打着门窗，如同敲击某人的心脏。

也许是我的问题难住了她，也可能是没人问过她这些。处在绝望中的人是不会问太多的，有人给她一口水，她就喝，不会问水来自何处。

“自然是。”半晌后，她终于又说话了。这一次，她声音不再如以往那样响亮，像是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这个“神明”比我想象得还要“弱小”，她甚至做不到巧舌如簧，起初神秘的印象霎时在我的脑海中破裂，我突然没有了和她继续纠缠下去的兴趣。

“那就请您……”我抬起头，目光落在被红布包裹的神像上，“给我一碗水吧。”

我的请求显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对方是会答应我的，为了展示自己的“神迹”。

“可以。”

果然，她同意了，语气微微上扬，兴许是觉得这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话音一落，一只装满水的白瓷碗便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碗底没有触地，像是由什么东西驮着正向我这边走来。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连替身使者也看不到的替身，比起替身，更像是幽灵。

她的替身很适合暗杀，只要她不和人正面对决，那她就是无敌的存在。倘若她能躲起来，不因为好奇，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来见我，她绝对不可能被轻易抓到……我竟为她惋惜。

我缓缓伸出了手 ，朝着那只碗。

“啊！”

我抓住了那只碗，不，是碗下面的老鼠。

“你在干什么！”她暴怒了，发怒的声音如狂风般在神庙内呼啸，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哈！”老鼠在我的手中激烈地挣扎，它咬住了我的手，牙齿咬穿了我的手指，很快，我的两只手都被血浸透了。我的意识模糊了起来，肚子也涨了起来。我就要死了。

“杀了你！杀了你！”

血红的幕布被猛地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跳入了我模糊的视线。我已经看不清她的长相，只看见她张大的嘴，还有那条长长的尾巴，像蛇的尾巴，缠绕着伪装成神像的石柱，正朝我发疯地嘶吼。

突然，疯狂的气息一扫而光，她的眼神变得呆滞而宁静。

她傻愣愣地望着我，不，是望着我的身后。

我意识到了什么。

一股暖意从我的头顶散落，一双半透明的手穿过的身体，拥住了我。

我微微侧首，对上逆位死神那双下垂着的悲悯的眸子。

“神……”对方喃喃出声，“你才是，真正的神明吗？神明……听到了吗？我的祷告。”

“为什么？”她的面容陡然扭曲了起来，“为什么在我遭受苦难的时候没有来救我！为什么在我报仇的时候却偏偏要来阻止我！神呐！神呐！您为什么那么偏心！为……”

砰！

砰！

砰！

随着三声枪响，神像上的身影僵住了。

缠住神像的蛇尾如被扯落的麻绳一般瞬间散开，她直挺挺地倒下，摔到了地板上，摔到我的身前，依旧睁大着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肚子不痛了。

我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