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的。他索性借着酒劲抛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挺傻的问题：“刚刚为什么不过来？”

李忘生语气很轻很温柔：“没准备好。”

谢云流故作不懂，挑眉又问：“泡个温泉而已，你要准备什么？”

李忘生环在他颈上的那只手慢慢地一路下滑，最终虚抵在他胸口上，稍稍撑起身子笑了笑：“自然是准备师兄心中正在想的那件事。”

理智最终折在李忘生的温柔手段之下，谢云流满意地凑过去亲他，一边顺势把腿又岔开来些，李忘生会意地主动贴紧他坐得更近。方才谢云流被热气蒸熏了好一会儿，湿漉漉的水汽凝成晶莹细密的水滴顺着额角眉梢无声无息地不断滚落下来。此刻既然他非要李忘生也被他沾上那种暧昧的水痕不可，李忘生也只能由着他的唇在自己的脸颊颈项上为所欲为，后腰却被他稳稳掌住了捧着凑向他。彼此的腰腹隔着浴袍被浸透了的布料紧贴着对方，两人不知疲惫地亲了好一会，喘息着分开之后李忘生就连眼角也都是鲜润绯红的，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整张脸上更是沁出一层湿腻的艳粉，当真是色如桃李。

彼此凝视了大约十秒钟，谢云流抬手在他眼尾情难自已地摩挲了两下，开口却问：“眼影是不是没卸干净？”

“师兄竟然连这些都了解？”李忘生不禁莞尔，“可是，我们一整天都在待在一起的，我哪有什么机会化妆？张嘴就来。”

“也是。”谢云流随口应了一声，被他呛了一回也不以为意，脸上笑意反而更浓，大大方方在李忘生眼角又飞快地亲了一下。随后他长臂一捞，兴致勃勃从池中漂浮的木托盘上摸出那份酒店自制的导游图册和李忘生一起翻看起来。李忘生安静地任由他把自己揽在怀里，轻微调整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背后所倚靠着的是一块精壮紧实的胸膛，风中隐约又开始有了冻雨凝成的雪，细雪飘落在他们的肩头，又不着痕迹地遽然被温泉水化开了。

汤池里的温泉水轻而荡漾地晃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响，身体陷在温暖的水流里一动不动，那种漂浮之感却非常明显。酒店被建在稍有些海拔的主峰上，水温因此比起周遭的气温要高上不少，故而一直有细密朦胧的水汽不断向上蒸腾着。李忘生静下心来仰头去看，与天空间的距离似乎变得格外近，以至于让人身在其中越发能觉出那种渺小。夜色中这么个昏黑静谧的瞬间，谢云流还在对照导游图册挨个仔细辨认上面所标注出的周边山中的那些景点，有一些是他们读书的时候也一道去过的，还有一些则是他们先前也不曾见过的。李忘生间开口与他交谈几句，聊的多半是些旧时的趣事。他说话时的声音温和得仿佛最细密柔软的绒羽，轻飘飘地下坠，每一片都和那些雪花一样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的眼眶和鼻尖，弄得谢云流心痒难搔。

幸福就应该像这样，是一种具象且直接的生活体验。至于旁的譬如铺设在公寓沙发上的手工钩针毛毯、冰箱里冻好的冷萃乌龙茶、露台上被阳光晒得舒展的衣物、独自在墙角开得正好的垂丝茉莉，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很美好很幸福的。其实谢云流一直都没能坦白的是，他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李忘生即便是在做这些琐碎日常之事的时候也是很有光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