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声音方向,只看到一个瘦削的影子,月光的照耀下隐隐有几丝玉石般的浅绿。
“什么人!”他浑身绷紧了冷声喝道。
“……谢郎果然……不记得了啊……”
罗珈……?不,定然是有人假扮……
那人绿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微微晃动,谢子迁骤然起身走上前去,神色冰冷,他伸出手,打算揪住这个胆敢愚弄他的人,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面前就是苍时有些焦急的脸。
“舅舅身体不适?怎么在房间里突然昏过去了?”
谢子迁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抓进了手下的布料:“时儿,烛火突然灭了。”
“哪里的烛火灭了?”苍时看起来有些疑惑。
谢子迁张了张嘴:“我昏倒时,灯火都亮着吗?”
“都亮着啊。”苍时看了看谢子迁的脸色,“舅舅脸色不好,今日就在我府上好好休息吧。”
“我……”
苍时毫不在意地离开了。侍从把灯火调低了,也恭敬地告退了,谢子迁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到了熟悉的绿色长发从窗边飘过,还有似有似无的叹息。
谢子迁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推开门,冲外面守夜的侍从问道:“外面有什么人?”
侍从一愣:“大人,大约是巡夜的人吧。”
“……有没有绿发的?”
“府中似乎没有绿发侍从啊。”侍从想了想,“大人可要用安神汤?”
“不……我今夜还是先回去吧。”谢子迁脸色僵硬,“实在叨扰殿下了。”
苍时去而复返,看着谢子迁的神情暗自好笑,面上却劝道:“已经亥时了,舅舅何必赶着回去?”
谢子迁没想到自己昏迷了这么久,又是一惊,不得不坦白:“我、我……时儿,府中好像些神异之事啊。”
苍时笑道:“我府上住的都是些无处可去的魂魄,舅舅放心,鬼神本就是有干系的人才能见得到的。”
“舅舅想必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她转身吩咐侍从,“去准备些安神汤,舅舅好好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谢子迁许久没碰到这般令他难以开口的事了,被侍从劝着灌下一碗安神汤,他很难得地做了一晚噩梦。
醒来,枕边散落着一缕美丽的绿发。
苍时忙了许久,总算把军中的亏空填平了。
她第一次办差就十分漂亮,谢曼为女儿而骄傲。她与苍时闲话:“这些官员从前把我当自己人,给我送礼。如今他们就要想着怎么糊弄我了。”
苍时说:“其实我早有一个想法——世家尊贵,因他们势力盘根错杂,不惧权利交替,总能得以保全。他们自以为无可替代,母后不得不用他们,但母后明明另有人选!”她卖了个关子。
“你是说……”
“母后可以任用几位姨妈。”苍时考虑多时,说的十分仔细,“若是不重要的职位,连王家的女眷都是可以用的,她们在朝中只能依靠母后,自然也只会支持母后。”
谢曼犹豫道:“我们已经与她们的父兄结仇了……”
“我伯母——先太子妃之事也没影响他们把王太妃送进宫呢。”苍时说,“更何况母后是君,哪有臣子怨恨君主的道理?”
谢曼已经从羽都的势力之一成为了胜者,成为了君,她的反对者只能认同她的胜利,进行下一轮角逐,或者……彻底出局。
谢曼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开阔了不少,她的目光落在苍时身上:“时儿长大了。”
君主与太后不一样,她想起了被皇帝猜忌、死于非命的太子,苍时也会担心这些吗。
“再过段时日,就恢复你的公主身份吧。”她突兀地说,“时儿……我们是最亲近的母女。”
她只字不提继承人的事,苍时隐约猜出她的想法,只能苦笑着答应。
苍时从谢曼的宫女鹿叶和她的情夫查彧身上,翻出了与箫王有关联的意图刺杀太后的旧案。因时间久远,又是未遂,箫王两家被判了流放,女眷甚至被特赦免罪。他们空出来的位置,谢曼任命了一批女官。
镇西军与平北军相继打了胜仗,谢远南和明华皆有晋升。一片欢庆之中,重臣齐齐上书太后,称四海归心,朝政清明,功在太后,皇帝应禅位于太后。
苍何退位,苍时被封为公主,谢曼开始了她的女帝生涯。
“儿臣改姓谢可好?”历经数次轮回终于穿上女装的苍时提议。
“……也不必。”谢曼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就当你随外婆姓吧……可惜她看不到了。”
苍时往谢曼身边靠了靠:“母皇,除夕我们一起过吧?”
谢曼只当她在撒娇,笑道:“你都多大了……”
时光荏苒,她们依然是最亲密的母女,苍时与谢曼一同守岁,就像在她记忆中已经有些褪色的很久以前,没有长生不老药,她只是个依赖母亲的普通小孩。
谢曼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她目光望向苍时的侧脸,恍然意识到女儿已经三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