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破月

当杜聿闻讯赶入院中，正见严慎自马车上疾步抱下崔凝。

那一袭衣裙早被鲜红浸透，映入眼帘的瞬间，他脑中猛地闪回三年前宫中所见，随着那片血液扩大，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恐惧与不安如潮水般袭来，令他脚下一晃，险些站不稳。

离汤大夫推算的日子尚有一月有余，此刻发动，无疑是早产。

刘管事见状，立刻着人去请稳婆与汤大夫，可或许是他不慎将惊慌泄了几分在脸上，下人们也随之手忙脚乱。

今日是郡君大婚之日，崔夫人自然在国公府的宴席上，不在此处坐镇。

杜聿大步上前，他身形高大如壁，肩背厚实稳重，即便伤未愈全，他抱起她依旧能不费力，可却在真正接过崔凝的那一刻，双手不受控地颤了颤。

他快步朝才刚布置好没多久的产房走去，脚步急得像是有东西在追赶。

“阿凝，撑着点，汤大夫离得不远，很快便到。”他低声安慰，下意识抱得更紧。

可虚弱的崔凝却没有回应他的安抚，她的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死死望向从偏院疾奔而来的宋瑾明。

那人唇红齿白、眉眼如玉，衣襟因尚未整妥，因疾行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透着急切。

宋瑾明乍见她的模样，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连呼吸都乱了。

没有人料到，她不过是去国公府替郡君行梳礼，回来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宋瑾明??”她虚弱得像是在梦里，却又透着逼人的急切。

听见她唤宋瑾明的名字，杜聿的脚步猛地一顿，险些走不稳。

“快?快入宫??！”她撑着几乎将她碾碎的疼痛，声音颤抖却一字字砸下，“南方军报?是假的！渊?易承渊被困在?断鸿谷??！援军??快去求援军！”

闻言，宋瑾明与杜聿同时怔住。

“快呀??！快?快去?快让徐时晔救救他！”她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甚至大不敬地直呼皇帝名讳。

“他给我的信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他??”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几乎沙哑，每一个断句都是让疼痛给打断的。

宋瑾明虽不懂生孩子，却也知道不能让她牵挂着远方的易承渊入产房，当即俯身回道：“别怕，我立刻去，你撑住——”

“不必去。”

杜聿低沉的声音隔断二人。

宋瑾明一怔，崔凝冒着冷汗抬头，看向紧紧抱着她的男人。

“他没中埋伏，不必进宫。”杜聿声音沙哑却笃定，“你去了，只会添乱。”

他喉结滚动几下，终于低声补上一句：“易承渊不在军伍，自然不会被困。”

接着，杜聿大步朝产房走去，脚步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快。宋瑾明皱眉，快步跟上。

崔凝死死攥着他的衣襟，颤声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写信告诉易承渊，按我对南方水路的观察，到了深秋，南方遇东北风，溯川因地形会倒灌，那时会开出一条只在深秋才有的新水道，自明州直通离断鸿谷仅数里的云浦。”

杜聿的语气平稳，只有眼中的光影透着几分无奈。

“他要用那条河道，把梧州时用过的匪兵与援军运到断鸿谷，前后夹击，一网打尽。可那些匪兵只听他的??所以他必须脱离军伍，暗中行事。”

“你说的?可是真的??？”疼痛让她脑中一片混沌，却仍以哀求的眼神盯着他，就盼这会是真话。

杜聿顿了顿，眼神里像是装满了疲惫：“他提前写好数封信，让我在他离伍后，无法寄信回京时，替他定期交给你。”

崔凝闻言一震，“所以，那些信??”

“全是我差人在京外驿站里掺进送往国公府的军报里，为的是让你安心待产。”

崔凝眸光一闪。

如此便能解释了，为什么那明明是易承渊的字迹与行文无误，却处处透露着古怪??

她终于松开那口悬着的气，整个人虚脱般倒在他怀里。

可还未等那份释然稳住心神，下一波阵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疼得她浑身颤抖，几近痉挛。

“阿凝?！”

这下杜聿意识到，情绪激动的她或许耗了太多力气，而这或许不利接下来的生产。

“你不能再说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