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马在前，绯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玉带映着火光，晃出一道道冷森森的弧。他目光掠过许瑛与宋瑾明，最后停在崔凝脸上，笑意温吞，却像蛇信子舔过刀背。

“夫人怎么跑这儿来了？此处可是荒芜之地，山风又毒，日头一落，连野狗都不敢停留。”

宋瑾明不动声色地催马半步，将崔凝挡在身后，掌心已扣住腰间护身用的剑柄。

崔凝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语调天真得像个不知世事的闺阁小姐：“大人来得正好，我们赏景迷了路，有劳大人调头，将我们带回城里去。”

朱仲先却是动也不动，似笑非笑又问道：“夫人在这冬日山林中赏景，可赏出什么来了？”

“崖下好多船呀。”她眨眨眼，声音脆得像碎玉落盘，“我这才知道，原来池州私舶如此兴旺，怪不得大人出手便是京里也难求的珍玩。”

朱仲先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两声，拱手道：“夫人说笑了。快过年了，这帮刁民总想钻空子，回头我定严办。”

“别啊。”崔凝忽然凑近半步，睫毛撩得风都软了，“过年图个喜气，他们也不过谋个生计。大人若方便，替我打听打听，船上可有什么好东西？不必劳师动众，我私下买几样便是。”

说罢，她轻轻打了个哆嗦，拢紧狐裘，语带娇嗔：“这风真冷，大人快带路回城吧。”

朱仲先盯了她片刻，忽地朗笑：“好，夫人请随我来。”

可就在他调马之后，眼底笑意骤然成冰，指尖一落，身后弓兵齐刷刷拉满弦。

然而比弓弦更快的是许瑛的暗器。

嗖——！

极轻的破空之声响起，朱仲先只觉左肩一麻，一枚细如牛毛的透骨钉已没柄而入。

他惨叫一声，身子从马背上重重栽下，砸得冻土“咚”地一响，鲜血瞬间染红绯袍。

“大人！”这暗器来得措手不及，阵形瞬间有些凌乱。

“追！快通知湾口的太极行会！派人上来帮忙！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他嘶声吼道，语调因剧痛而扭曲。

三人早策马冲进密林。

枯枝折断的脆响、箭矢破空的尖啸、马蹄踏碎冰壳的轰鸣交杂而生。最后一缕日暮之光被树影撕得粉碎，洒在他们身上，像洒了层碎金，又像泼了层血。

一支狼牙箭擦着崔凝耳畔掠过，削断她鬓边一缕青丝，黑发纷飞间，第二支箭已直射她颈后！

“依依！”殿后的宋瑾明急忙想赶上，但却晚了一步。

“崔姐姐！”

从林间窜出的张霖不知何时已追上，猛地策马扑到她身后。

那支箭“咻”地一声，尽根没入他左背，箭尾剧烈颤动，血顺着箭杆汩汩而出，瞬间染透他的衣袍。

崔凝回头，只来得及看见少年苍白的脸和那双因剧痛而泛红的眼。

他咬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停！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