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祭坛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只剩三人呼吸声的洞穴内，被一阵急促而浑浊的喘息打破。

张霖蜷缩着身子，原本倚靠在宋瑾明手臂上的重量变得越来越沉。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关打架的细碎声响在空荡的石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爹?阿爹??”少年模糊不清地呓语着。

被惊醒的宋瑾明伸手探了探张霖颈侧，脉搏又急又乱。那是失血加上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在这缺医少药的湿冷洞穴里，这无异于催命符。

他拿起放在腰边的水囊晃了晃，发现水没了。

之前的几口水已是最后的存量，为了给张霖清洗伤口和饮用，早已耗尽。

倚在他另一侧睡着的崔凝也揉了揉眼睛，将手边的火石打了火花，微弱的光线重回山洞中。

许瑛一直没有回来。

按他的身手，若单纯寻些柴火与食物，早该折返了。

洞外暗河的水声依旧单调地回响着，却听不见任何脚步声靠近。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煎熬。

“许瑛去了太久。”崔凝低声道，语气中透着隐隐的不安，“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这石洞内回音大，可外头没传过打斗声。许瑛机警，应当不会正面遇敌。”宋瑾明冷静地分析，“但他迟迟未归，我们不能在这坐以待毙。”

必须有人出去找水，还得弄点吃的补充体力。

宋瑾明欲起身，手腕却被崔凝轻轻按住。

“我和你一起去。”她的眸子在黑夜里闪动着微光，“外头太黑，多个人多双眼睛，若真遇上变故，也能有个照应。”

宋瑾明沉默了一瞬。

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留在不知何时会有追兵搜查的洞穴，他确实不放心；而带着神智不清的张霖移动更是天方夜谭。

“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们先在附近的暗河边取水，顺便看看有无许瑛留下的记号，不走远。”

两人合力把早已烧得迷迷糊糊的张霖放平在干燥的岩石上，宋瑾明解下自己的大氅盖住少年。

张霖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本能地往衣服里缩了缩，眉头依然紧皱，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名字。

“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宋瑾明低声说道，准确地牵住了崔凝的手。

他俩取了火把，放轻脚步，沿着来时的路，摸索着朝洞口微弱的风声处走去。

火把是松木，燃烧的油脂味混着洞穴特有的潮湿土腥气，在鼻尖萦绕不去。

随着两人脚步深入，原本漆黑如墨的甬道竟生出了奇异的变化。

岩壁上，星星点点的荧光矿物渐次亮起，起初若萤火微茫，渐渐连绵成片，泛着幽冷的蓝紫光泽。那光并不温暖，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凄美，将崔凝侧脸映照得如玉雕般剔透，连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都似染上了霜雪。

“在这。”崔凝眼尖，借着微弱的火光，瞥见了一处凸起的钟乳石壁上，赫然刻着一道新痕。

那是许瑛留下的，刀口平整锋利，入石三分，干脆俐落得没有一丝犹豫。

宋瑾明举起火把凑近，眉头却微微蹙起。

记号所指的方向，并非风声传来的洞口，而是一条通往深处的岔路。

“为何往里走？”宋瑾明低语，声音在空旷中激起一阵细小的回音。

这里岔路丛生，风向在石壁间折射，极难辨识。若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死路。

几乎是下意识地，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崔凝抬起右手，食指轻抵唇瓣，润了一点湿意，随即高高竖起，在这幽蓝的微光中静心感受那几不可察的气流走向。

而在她身侧，宋瑾明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动作。

他们在辨风向。

可这不是世家公子该懂的法子，亦不是闺阁小姐该会的技巧。而是行军打仗、野外求生时的粗粝手段。

他俩在野外那点微薄的常识，全是易承渊教的。

两人同时想起了那不在场的第三人。

崔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幽冷的荧光与火光交错，将宋瑾明原本温润如玉的侧颜切割得晦暗不明。

还没决定要不要顺着许瑛留下的记号往深处走，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无声掠至。

没有丝毫预兆，生有剑茧的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势，瞬间覆灭宋瑾明手中火光。

紧接着，一股带着铁锈气与冷冽汗意的身躯强势挤入两人之间。

崔凝的惊呼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死死捂住，另一侧的宋瑾明亦然。

制住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