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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庆幸自己依然活着。
血河见此情形,微微勾了下唇,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面色凝重地朝更远方望去。
远处红黄交叠,鲜血与尸体混杂在一起。本该伫立其间的长枪,此刻却是没了踪影。
血河倏地忆起神相在三年前同他说的那四件高额悬赏:当今圣上的玉玺、大将军手握多年的长枪、碧血营谋士的头颅、汴京琴师的手。
——让统治者再无至高之权、征伐者再无杀敌之具、谋划者再无所思之脑、占命者再无问天之手。
如今,他的枪丢了。
碧血营谋士成了大宋的高危职业——来几个死几个,将军幕府里基本没了人。唯一幸存的幕僚却又恰好在昨日被削去了头颅,身首异处。
至于汴京琴师,血河先前早有打听:神相这三年间再未行观星占命之事,倒是更名改姓在别处任了谋士之职。但如今他闯出了一番名堂,处境既安全又不安全。
毕竟只要有人稍微调查一下,便会知晓,如今声名鹊起的谋士,是曾经汴京城知天算命的琴师。
血河担心神相,也担心这摇摇欲坠的大宋政权。
他仰头凝望这片阴沉的苍穹,云幕低垂,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朝中,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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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刚换了新枪,又要前去清扫辽军残党。
新枪与旧矛是同等的锋利,只是纹理各异,初用时难免有些不趁手。
血河执枪驭马守在雁门前,却有敌军绕至他身后偷袭,突变的风向令血河似有所感,在回首应接之际,忽然变故横生——他握枪的手迟了一瞬。
只是一瞬,在风云变幻的战场上却足以致命。
眼看着敌军的利刃袭来,他却无以阻挡。
来不及了。
危急时刻,一道寒光乍现,弹开了近在咫尺的杀意。
血河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地挥枪朝前刺去。
一招制敌,一击毙命。
血河甩了甩枪上沾染的鲜血,瞥了眼地上躺着的,那把熟悉的剑。
他认得这柄剑。
——那是他的爱人,藏于琴中的剑。
长矛刺穿心脏,血河清理完了最后一支敌军。空旷静寂的朔漠之上,仅存涓涓流动的血液与两人无声的对峙。
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在这方猩红的空气间,平静的可怕。
“出来吧。”血河侧目,在毫不意外看到远处草垛中缓缓走出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不禁皱眉低语,话里隐隐含着些许无奈与斥责:
“你为何来此处?这里不是你该来…”
“新任长史,见过将军。”神相双手作揖,温和而疏离地打断了血河未吐露完的真心与担忧。
“长史…”血河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却是令眉头锁的更深了些。
长史,由中央任命,为将军属官,幕僚之长,亦可领军作战。
恍然间似是一切都明了。包括神相为何不作一声告别,独自消失了三年,又为何不再抚琴,反而作了三年的谋士。
他的意图,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让我作你的幕僚”。
血河眼底一暗,沉重的目光转而将落地上,却不想被神相恰好接住。他怔怔地对上那双眸,淹没在其间涌动不息的暗流中。
“今日若非我来,那横在沙间的尸体,便是你了。”神相淡淡看着血河,压抑着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他轻飘的假设,无端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错觉。
我知这生死乃兵家常事,然而、然而……
两人眸光交汇,既缠绵柔情又带着锋芒利刺,如此倾诉着三年未见的思慕与嗔怨。
爱意乍泄,只是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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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帐内。
“这些年任碧血营谋士的,来几个死几个。你得罪谁了,要被拿来挡刀?”血河掐了掐隆起的眉心,这一路上,他紧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我是上书自荐。”神相垂眸,淡淡应道,却听见血河一声短促的苦笑,无奈又无力。
“别人怕不是连做梦都会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