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俞琬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生呢….”

“先放着。”维尔纳扬了扬下巴，“我慕尼黑的姨妈说什么来着？女孩衣服永远不嫌早，你看看这裙摆，等小公主穿上，一准是莱芒湖上最亮的小天鹅。”

话音刚落，一转头，又朝趴在那儿的伯尼一顿输出：“听着，你以后就是小公主的坐骑和卫兵。你最好从今天开始练习趴下——要稳，要软，要像块会喘气的地毯。”

伯尼响亮地“汪”了一声，尾巴甩得把门边的伞架都差点儿带倒。

只要开了话头，维尔纳就像上了发条，音节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表嫂，你现在比鲁尔区一半的铁矿加起来都金贵。我表哥昨晚在电话里说了，要是我再敢咋咋呼呼吓着你，他回来就把我塞进三号高炉里。”

女孩不由笑出声来，“那是他吓你的。”

“不。”维尔纳严正摆了摆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特别平。”讲到这，他突然压低了嗓子，模仿着克莱恩那种不带一丝起伏的腔调，“以一个二代以内直系表亲对他的了解——他最吓人的时候，就是语调特别平的时候。”

接下来，他一会儿聊婴儿摇篮的结构，木头的要用什么木，漆榫头在哪儿最吃力，弧度要符合新生儿脊柱曲度，活像个在产科门口蹲了一辈子的老工兵；一会儿又聊胎教的医学合理性，什么莫扎特，什么母亲心情舒畅比什么都强。

聊着聊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还是绕到了要预留小公主教父位置的事上。

“我单方面认的。我表哥还没同意。不过没关系，等他女儿生出来，我会让她自己选。她肯定会选我。我比莱纳有趣一百倍，比山下那油腔滑调的家伙，又正经一万倍！”

莱纳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走到弗雷迪身边蹲下来，打量着那艘做到一半的小木船。

弗雷迪头也不抬，只拿砂纸专注磨着船头。他最近突然迷上了这个，因为听妈妈说，妹妹的房间要能看见湖。他当时就想着，那么妹妹一睁眼，也最好得能看见一艘船。

一艘他亲手做的、永远不会沉的小船。

晚些时候，魏特曼和胡伯特也来了。

他们驾驶着从鲁尔区直接开来的新奔驰，车架和镀铬保险杠都带着自家工厂流水线的光。战后第十年，钱和秩序一起回来了，如同春天涨水的湖，漫过瓦砾，也漫过旧日的门第。

得益于巴伐利亚的香肠和啤酒，魏特曼的肥依旧没减下来。西装扣子绷得更紧，他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看“那位新来的小公主”。

莱纳从后面挤上来：“哎！人家还没出来，你别吓着嫂子….不过话说回来，等小公主一出来，得让整个蒙特勒都得知道，我们连烟火都订好了。”

“烟火？”克莱恩眉梢微微扬起。

维尔纳的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大圈：“就在草坪上放。放个大的。放给山下那位看，让他知道，这湖边可不止他一个会摆排场。”

克莱恩对表弟这个提议，倒罕见地没有当场无情予以驳回。

俞琬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笑着看他们来来去去地忙活。弗雷迪则蹲在礼物盒旁，皱着眉打量那粉蓝色缎带，像在评估一件敌国送来的花哨装备。

“爸爸。”弗雷迪唤。

克莱恩正翻着底特律分公司当季的季报，闻言低低嗯了一声。

“爸爸，妹妹会喜欢这些吗？”

金发男人放下那几页纸，本欲脱口而出一句“Ja”。指节轻轻一叩沙发扶手，话到嘴边换了内容：“不一定。”

就在前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走来，走近了才看清，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团子，穿着一条过分蓬松的粉红纱裙。

她仰着圆脸，朝他举起一根树枝当指挥棒，奶声奶气却斩钉截铁地宣布：“你，站好，我点名了。”之后她开始数数，数着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