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问题，他其实很久没有认真想过了。

阿顺没说话，他忽然觉得有一发，像是有人把他刚才那些自己都没整理明白的心思，轻轻地被托起了。

所以他那时候一直觉得，自己迟早也要来。

阿顺本能地嘴：“我羡慕什么。我又不是没人要。”

吗？”

房租贵，捷运挤，夏天得要命，冬天又是那钻骨里的冷。每天上班挤着人，下班天都黑了，城市很亮，人却很累。台北当然繁华，也当然现实，它不会真的把谁变成不一样的人，它只会把你原本是什么样，慢慢得更明显一。

风把台北城里的闷气过滤过一遍，到山上时，只剩下一柔的凉。两个人坐着看夜景，看了好一会儿，怡静才忽然开。

怡静安静地看着他，没有。

阿顺转看她。她的脸在山上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睛却很认真。

她这句话问得很轻，几乎像随一提。可阿顺却愣住了。

十八岁那年，他是真的很想来台北。那时候觉得台北什么都有。楼、捷运、公司、明星、机会、夜生活、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连空气里都像有一“只要来了，就能变成不一样的人”的味。眷村里那些比他大一的哥哥去台北念书、工作，回来讲话都不一样了，像是沾了一层大城市的光。

阿顺看了一，忽然说：“台北真的很多情侣。”

怡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你羡慕？”

“嗯。”他笑了一下，笑意却有淡，“十八岁的时候，我很想来台北。觉得这里什么都好，什么都有。现在待久了，反而……没那么想了。”

“嗯？”

怡静看着他，里那笑慢慢收了些，只剩下一很安静的亮。

他说着说着，神就有远了。“台北很好，可是它太满了。”他说，“满到你有时候都听不见自己在想什么。澎湖不是。澎湖有时候看起来很空，很荒，像什么都没有，但你待在那里，反而知自己是谁。”

阿顺耳一下了，立刻补救：“不是，我是说，我只会这最基础的——”

阿顺被问得卡了一下，半天才说：“至少……至少我在广告里还是男主角。”

“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小时候拼命想往外跑，真的跑来以后，又开始惦记家里那破地方。”

“哦？”怡静侧过脸，“那是谁要你？”

“撒浪嘿哟。”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听来了。”

怡静听了，轻声说：“那不是破地方。”

阿顺低看着脚下的石阶，很久才说：“我以前以为会。”

“以前？”

这句太直接了。阿顺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微微坐直了一。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玩笑，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很老实的沉默。

“想什么？”

夜风从两人中间过去，远城市的光还在闪。刚才那句韩语，他是从以前看综艺和偶像剧里学来的，平时拿来开玩笑本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会儿对着她说来，味忽然就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故作轻松地说：“你们读亚洲女学的人，都这么会讲话吗？”

解释吧，好像越描越黑；不解释吧，空气里那说不清的东西就更明显了。

后来他真的来了，退伍以后广告公司，在台北住了将近两年。刚开始确实兴奋过，觉得连加班后的便利店饭团都带着一“我正在都市奋斗”的滤镜。可待久了，那层滤镜一一掉了。

最后两个人都没再提这句。

他们继续往上走，走到可以坐下来的平台，便停了下来。那儿有几张长椅，也有不少情侣和游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吃便利店买来的三角饭团，还有一对大学生模样的小情侣，正靠着看同一支手机里的照片。

“一个会让你想到就安静下来的地方，怎么会是破地方。”她说。

“不是会讲话。”怡静说，“是我听得懂你在想什么。”

“阿尼哈哟。”阿顺立刻说。

阿顺低笑了笑，没再嘴。

“想很多啊。”他想了想，“想那风很大的下午，骑车过去，旁边路都空空的。想那矮矮的小白房，一排一排的，旧旧的，墙上会被海风得有掉漆。想冬天海边看起来有荒，草黄黄的，地也有秃，可是你会知再过一阵风向变了，海又会不一样。”

“我现在有时候会很想澎湖。”

怡静一下转看他，阿顺自己也愣住了。

怡静又笑了：“那确实，还是被我制的男主角。”

山上的风继续，台北夜景继续亮，旁

阿顺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解释。

“你以后会一直待在台北吗？”

“建顺。”

阿顺抬看着远一片一片的灯，声音也慢了下来。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