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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们啊。」
凌音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望不到边的雾。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凌音--」
「没事的,海翔。」她回过头来,微微冲我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
「这是我的……工作。是他们,还是别人,其实都一样。」
「都一样。」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我听,也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雾在她身后缓缓地翻涌,把那身蓝白的校服,洇成一片模糊而冷淡的颜色。
我站在她身边,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护栏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没有起身。但教室里的人,几乎是铃声落定的同一刻,
便齐齐地站了起来。收书包,拉椅子,出教室,汇进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朝着同
一个方向去的人流。没有人招呼,没有人组织,可所有人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似
的,沉默地、步调一致地往校门口涌去。
八云神社的方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出门去。
和也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
「海翔,走了啊?」
「你先去吧。」我说。
他愣了愣,有点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哦」了一声,跟着人流走了。
教室里空了下来。日光灯还亮着,嗡嗡地响。雾在窗外缓缓地翻。我坐了很
久。久到走廊里再没有一点脚步声,久到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被雾泡成了更
深的、铅一样的灰。
然后我才站起身,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但我并没有往神社去。
出了主街,往西走,有一条从后山下来的溪。水不宽,浅浅的一道,绕着町
子的边沿淌过去,流进下游的田里。平日少有人来,岸上堆着湿滑的石子,长满
青苔,一年到头都浸在潮气里。
我在溪边一块半干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把书包扔在脚边。
发呆。
水声很轻,细碎的一线,从石缝间淌过,哗啦,哗啦,不急也不缓。雾贴着
水面浮着,一缕一缕地散开,又被水流冲淡。远处的半空里,悬着一团模糊的暖
黄。
那是神社的方向。
那团光里,今晚,有凌音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雾在我身边,缓缓地流着。
我原以为--说不上为什么--我这样一个人躲出来,不去排队,不去抽签,
雾神总会有所表示。或许是那阵熟悉的、直灌脑髓的低语,或许是额角旧疤上那
阵刺痒,又或许,只是某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徐徐盯上的凉意。
可什么都没有。
溪水照旧流,雾照旧浮。我额角那道旧疤,安安分分的,一声也不吭。那庞
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仿佛只是懒懒地、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随即便挪开了
视线。就像一个已经吃饱了的人,不会再为少掉一口点心而计较。
祂没有罚我。
祂甚至,像是并不在意。
可奇怪的是,这份「不在意」,反倒让我坐立难安。
夜色越来越深。水面上的雾越来越厚,溪水冰凉地响着,那声音单调得近乎
磨人。我一遍又一遍地想到凌音。此刻,她位于净室里,白袍,蒲团,摇曳的烛
火;还有大野刚那张黝黑的、得意洋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