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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一片往下掉。
像雪落在冰面上,落一片,碎一片。
果然啊,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悬而未决的刀,在她最快乐的时候,终于是落下了下来。
她看见了周知斐,看见了被周知斐挽着手臂的那个男人——
程既白。
白露站在走廊中央,赤着脚——不,现在穿上鞋了——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嘴唇上还残留着沃伦吻过的温度,红肿着,湿润着。她的头发有一点点乱,是刚才接吻时被他揉乱的。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还在起伏。
程既白站在十米外,穿着那件她亲手放进箱子的大衣,手臂被人挽着,眼睛盯着她。他脸色很白,白得像外面的雪,嘴唇抿成一条线,腮边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四目相对。
三秒。
五秒。
十秒。
走廊里安静得像半夜三更的坟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还在不知所谓地响着。程既白的手动了——往腰后摸去。
周知斐按住了他。
他低头看了周知斐一眼。她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沃伦往前走了半步,把白露挡在身后。他的后背宽厚,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程既白的视线。
程既白盯着沃伦。
沃伦也盯着他。
两个男人,隔着十米,隔着空气里看不见的火药味,谁都没动。沃伦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程既白的手还在腰后,不知道握着什么。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都不肯先撤。
他的手指在发抖。
周知斐感觉到了。她挽紧了他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服掐进他肉里。
“走吧。”她轻声说。
程既白没动。
“程既白,”她的声音重了点,“走吧。”
他还是没动。
他看着白露。
白露也看着他。
可是她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鞋跟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还是退了这一步,退进了沃伦的影子里,退进了那个男人的庇护之下。月白色的旗袍消失在黑色的身影后面,只剩下沃伦宽阔的后背挡在她面前。
程既白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抿紧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下巴。
转身。
走了。
周知斐挽着他,跟着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深紫色的晚礼服和深灰色的大衣,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白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沃伦转过身,看着她。
“白露。”
她没反应。
“白露。”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泪,没有痛,没有惊慌,没有失措,什么都没有。
沃伦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眼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天台上,站在边缘,风吹得她的身影摇摇欲坠,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就是这种眼神。那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现在——
他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很凉,凉得像外面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