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在每一张脸上蔓延开来。

“陛下已经无力理事。”凌疏白后的侍卫首领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响彻大殿，“毒伤未愈，又被气急攻心，恐再难执掌族中权柄。朝代更迭，向来以者为尊。今日之势，臣等恳请拥立疏白王为新王，即刻加冕。”

凌烬白躺在冷石上，听着那些压低的议论声，那气再也压不住。

那是凌疏白。

殿内甲胄声中，一片袍角挨着袍角，齐齐伏了下去。

侍卫的手还压着她的肩，她垂下，看着自己膝前冰冷的地砖。

可她又觉得，她好像从没见过这个人。

这一，把大臣们最后那犹豫也带走了。

一人跪，众人跪。

有人抬去看榻上那位脸青白、连抬指都勉的旧主，又去看殿中那位负手而立、形清瘦却分明已脱胎换骨的王。

他猛地弓起，一黑血在殿石上，整个人脱力般倒回去，瞳孔里的光一发散，最终阖上了。

她只觉得，自己连同这座殿一起，正沉一片很、很静的底。

凌疏白站在那片伏跪的脊背之间，蓝白的长发垂在前的衣襟上，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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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低着，私语声如在静默底下一层层涌。

她只是盯着殿中央那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袖那不易察觉的褶皱。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颈间的红痕隐隐作痛，可这些她都觉不来了。

殿内呼声都轻了。

楚之棠还跪在角落里，被侍卫扣着肩膀。

殿侧跪着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吃力的模样，连发丝都未曾上一缕。

昔日统御人鱼星系、以武力震慑人鱼族的凌烬白，此刻竟被一向以文弱著称的疏白王在地上，甚至没能撑过几个回合。

凌疏白收回手，站直。

前这一幕落在他们底，分量太重。

那个在寝殿里替她理发、低声说“远走飞”的人，那个在榻边替她拢好衣袍的人，和前这个也不抬便让人血溅殿前的人，如何能是同一个。

她认得他的形，认得他耳后薄鳍泛的幽微银光，认得他理袖时中指微微弯起的弧度。

毒是毒，可疏白王的手也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一击。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为首的老臣率先俯叩首，额地：“臣等……拥立疏白王为新王。”

他后倒着的旧主还睁着一只，殿侧跪倒的大臣们正在叩首，医师的药箱翻在血里，瓷片浸在血红中。

凌烬白的后背撞上殿石，闷哼一声，还想挣扎，的毒气翻涌上来，竟连撑都撑不起，只能仰躺在那里，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血沫。

远传来加冕的呼声，一声过一声，似的漫过整座殿。

她怎么一也兴不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荒唐，可每一幕她都亲见了，亲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