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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普通一天,唐婉莹轻车熟路地来找陆劲扬。
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庭院如今鲜少有人,唐婉莹没在客厅看见人,佣人也不见踪影。她穿过走廊,顺着后院传来的沉闷撞击声一路寻过去。
后花园里,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
陆劲扬正站在一棵海棠树下。他脱掉了平时穿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灰色短袖布料已经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双手握着一把锋利的铁铲往泥土里铲去,每一下都用尽了极大的力气,坚硬的植物根系在铁铲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浅白的根须暴露在外,像生生的白骨。
他脸上挂着汗珠,混着溅上去的泥点子,却毫不在意。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动作没停,只将铲刃再次重重插进泥地,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劲扬。”
唐婉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怎么来了。”他的嗓子干哑得厉害。
“来看看你。”唐婉莹环顾四周。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大家都去哪了?”
陆劲扬走到旁边的石凳旁,从扔在那里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指尖落了泥,便用指甲盖掐出一根,没点,夹在指间:
“除了爸在家里,没别人了。妹妹陪妈去日本疗养了,昨天刚走。佣人都被我放了假。”
在这当口,把家里的活人全打发走,自己一个人在花园里掘地。
唐婉莹注意到他脚边,那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棵被连根拔起的花树,粉白的花苞落进泥水里,被踩得稀烂。
“你怎么突然动起这些海棠来了?”唐婉莹对这些花倒挺感兴趣,走近了两步。
应该都是西府海棠,离得近了还有淡淡的清香。
陆劲扬低头看着脚下被翻松的泥土,忽然说:“今天是棠棠的生日。”
唐婉莹更疑惑了,棠棠生日怎么还要把她送走,好歹吃顿饭吧。
“她以前在的时候,每年过生日,在陆家都能落下一棵海棠。”陆劲扬淡淡地说,“一岁一棵,到她走的那年,正好十七棵。”
十七棵海棠。
唐婉莹看着那些已经有些年头的树,粗壮的枝干上正开着最鲜艳的花,柔软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其实……要把这些海棠花铲掉,还挺可惜的。”唐婉莹说。
心理学上讲一个人要完成自我重建、摆脱消耗型关系,往往会采取“一刀切”式全面清除关联,本质是自我边界重建,通过消除外部线索,辅助内心完成分离。
可有些东西,连根拔起了,地上的烂泥坑还在,永远也填不平。
“没人看了。在这种着太碍事,早就想砍掉,现在正好有时间。”陆劲扬重新握住铲柄,一脚踩在铲脊上,将锋利的铁刃生生切入一条粗壮的树根。
木质断裂。
他脸上挂着平常的淡笑,跟往常无差。
唐婉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无力感。她是心理医生,看惯了各种各样的病人,却唯独拿不准眼前这个男人。
移开视线,看着自己干净的鞋尖,提起另一件事:“我们的婚礼,手捧花我想用绣球。团团簇簇,干净,寓意也好。”
陆劲扬将那截断根从泥里挑出来,随手扔在一旁。他甚至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只是维持着脸上那抹毫无笑意的表情,温和而机械地应道:
“好,你看着办就行。”
婚房已经装修好了,地段在海淀区商圈,离他们上班的地方都近,三百多平三室一厅。她这次本来想跟他一起去看一下,再添置些家具。
她想了想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