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人走了

蜡烛烧到底，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灭了。

屋里彻底黑透。阮玉棠盯着陆劲扬那个方向，虽然只能瞧见一团模糊的影子，但她知道他还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左手搭在枕头边，像个演苦情戏，等着台下小姑娘抹眼泪的男主角。

认做妹妹？供她上学？给她治嗓子？

这人是脑子也被烧坏了吧。

都到了这步田地，半张脸烧得只剩烂肉，眼睛连狗都分不清，通缉令贴得满大街飞，身上穷得连条像样的内裤都找不出来……他居然还想玩他那套暧昧管理？

阮玉棠太熟悉这套了。

以前陆劲扬就是块行走的磁铁。刑侦队那个女医生，借着送体检报告往他办公室跑了八百趟，白大褂扣子都快崩到他脸上（阮玉棠亲眼所见）；生意场上的几个千金，打着拜访陆母的名义来家里喝茶，眼睛却粘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私下里还要因为谁跟他说话多而争风吃醋；连家里四十多岁的厨娘，切个菜都要抻着脖子往客厅瞟，就盼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呢？永远冷着一张脸，眼皮都不抬，跟块冰似的。可他就是不拒绝，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任由那些女人为他疯为他死，哭哭啼啼地跑来跟她打听“你哥哥喜欢吃什么”。

她高兴了就说他喜欢吃香菜，不高兴了就说他喜欢吃屎。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阮玉棠一直这么觉得。

他要是真那么清白，怎么不直接让人滚？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根本就是另一种勾引，欲拒还迎，钓着一池子的鱼，享受被仰望的快感。

这种男人骨子里就享受这种混乱的男女关系，享受别人为他争风吃醋，乐此不疲。

他对谁都一样。

就像曾经对待她一样。

从来没有给过确定的承诺。

现在好了，鱼池塌了，他变成这副德行，居然还想跟她玩这套。

一个又丑又瞎又穷的通缉犯，躺在床上等死，哪来的脸说“跟着我”？

阮玉棠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到桌边，摸到那只还剩一口冷水的搪瓷杯，仰头灌下去，然后重重一墩。

陆劲扬动作顿住。

“你还不睡？”他刚才那点子温情像从来没存在过，又冷又硬，“哑巴不用休息？”

阮玉棠走到窗边，扯开那块封窗的黑塑料布。凌晨的风混着雨城特有的潮霉味灌进来。

远处早点铺子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见陆劲扬的轮廓——纱布缠头，露出半截下颌和青黑的胡茬，左肩单薄，锁骨突出分明。

她盯着这副尊容，比划了一个手语。这两天在手机上学来的，意思是“做梦”。

她知道他看不见，但她就是要比划。她希望他哪怕瞎了，也能从她带起的风声里感觉到那种赤裸裸的嘲讽。

傻子才信。

她转身去收拾那只盛过米汤的碗。碗底结了一层褐色的痂，她用手指抠了两下，没抠动，索性把碗往铁盆里一扔，哐当一声。她端起铁盆，故意从他床边挤过去，膝盖狠狠撞了一下铁架床的栏杆。

床猛地一晃。

那些新生的肉芽被扯动，他皱眉。左手胡乱一抓，居然抓住了她的衣角。

“你故意的。”他咬着牙，肯定道。

阮玉棠一巴掌拍开，把他那只手扔回床上，然后端着铁盆走出去，门在她身后摔上。

走廊里，侯太宁正因为停电来看看情况，看见她黑着脸出来，吓了一跳。

“姑奶奶，大半夜的……”

阮玉棠把铁盆往地上一墩：“他以前，是不是也这么骗小姑娘？”

侯太宁：“啊？”

“装深情，装大哥，装救世主。”阮玉棠冷笑，“把人家骗得团团转，他坐享其成？”

侯太宁挠挠头：“陆队他……以前队里确实不少女同志喜欢，但他没……”

“没个屁。”阮玉棠打断他，“我最烦他这种。以前有地位的时候暧昧不清，现在成了个废人，还想拿‘认妹妹’那套来绑着我。他以为他是谁？情圣？”

她越说越气，一脚踢在铁盆上，盆撞在墙上，咣当一声巨响，碗也碎了。

阮玉棠转身就走，侯太宁伸手拦她，她侧身避开。

“真不管了？”侯太宁追出两步，闷热的夜风灌进楼道，把他声音撕得零碎。

“让他烂在床上。”阮玉棠头也不回。

“他给你铺的后路，你用的身份，你吃的每一口饭——”

“所以我得给他当一辈子保姆？”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