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他怎么能这么恶劣？

两人一路无言，披着夜露折返回家。单薄针织衫已抵抗不了丝丝沁寒，双手抱紧胳膊，才能聚拢几分暖意。

到楼下，停车充电，亦是沉默寡言。

“我要回去了。”卫林立在她面前，脸庞背对身后的光，“谢谢你今天陪我买礼物。”

苏韵没出声，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语气，来妥帖回应他的感谢。他在学校住了一个月，仅有的两次回家，都与那个女孩密切相关。她应该多问一句吗？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问？她又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不用谢。”她垂着眼，在他目光下，似乎无所遁形，“你愿意分享这件事……妈妈很开心。”

“开心。”他淡淡道，“你开心什么？”

他追问得猝不及防，苏韵语塞，睫毛轻颤了下。那道目光没有从她脸上挪开，她只能强迫自己抬头，迎视着他。

“你要送若兰礼物，还让妈妈帮你一起挑……妈妈很开心。”苏韵挤出一个拙劣的笑，因为不擅长伪装，说得有些语无伦次，“阿林长大了……懂得怎么和女生交际了……妈妈很放心……很开心……”

他深深地望着她，假使给她一秒钟，她都能将眼眶里的湿润逼退回去。可他偏不。他偏不满足。偏要在精心挑选的昂贵礼物之后，亲眼目睹她的失态。

他怎么会这么恶劣？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他怎么能这么恶劣？

视线像笼着一层雾，苏韵看不清他脸上表情，也不想看清他脸上表情。她吸了下鼻子，赶在热液滚落前，匆匆低头别过，转身走进楼道。

卫林立在原地，一直望着她身影消失，脚步远去。

才终于松开紧攥的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掉头离开。

……

门页轻启，待侧身步入，又“咔”一声阖拢。

苏韵匿在黑暗里，背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

积蓄眼眶的水液再无阻碍，一滴滴滚落脸庞。她抱膝坐在玄关，任由自己泪流满面，为心中那团无名悲怆。

她应该感到高兴。阿林在学校交了女朋友，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她一次次把他推开，一次次拒绝他的靠近，现在他终于如她所愿，收起对她的依恋，把注意力放到其她女孩身上，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应该高兴才是。

可为什么……泪水会不断流出眼眶？

怎么擦也擦不干，膝盖上的裤子已经濡透，仍旧擦不干眼泪，抑制不住肩膀发颤，和心口隐隐传来的钝痛。

苏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

又一个周六晚上。

穿过热闹街市，在巷尾深处找到大厦后门，走进员工通道，沿楼梯拾级而上，到三楼指纹识别开门，视野才终于明亮起来。

更衣室只有一两个人，烟味重得呛鼻。卫林没和任何人搭话，兀自拉开衣柜，开始更换着装。

两个星期前，受康若兰引荐，到盛世陪她父亲康伟业同客户打球，卫林颇费一番心思，才获得这个兼职机会，探入会所内部。

程松岳并不支持他这么做，认为此举太过冒进。卫林和他解释不清，寒假那次事件发生后，他越来越没有耐心等待机会，将战线不断拉长。

他选择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