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端坐一旁，面沉如，一言不发。他早已对贾珍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又无力束，只觉得一浊气堵在，上不得，下不去，憋闷得厉害。他看看自己那个看似痴傻、实则纯良的儿，再想想日渐颓败的家业，不禁悲从中来。

席间气氛愈发凝重，众人说笑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他们都在心底盘算着自家的账目，或是忧心着族中弟的不成，或是为着那日益窘迫的生计发愁。往日里那“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的豪言壮语，如今听来，只觉得讽刺无比。这中秋团圆宴，与其说是庆，不如说是一场最后的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贾府的衰败之势，已如江河决堤，谁也无法阻挡了。

万儿一，拉开门摇摇晃晃地走了去，嘴里还哼着小曲，仿佛方才不过是撒了泡一般随意。

宴罢人散，贾府渐渐沉寂静。黛玉因在席上吃了些瓜果，胃中不适，便在紫鹃的陪伴下，到园中的凹晶馆去散步消。恰好湘云也未回，便一同来到凹晶馆的边。

荣府这边，贾母虽是兴致最的一位，却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倦。她打着神，看着宝玉与黛玉、宝钗等一众年轻儿女说笑，心中稍。然而，当她偶尔瞥见宝玉那通白玉般的容颜时，心又是一痛，只觉得那块“通灵宝玉”不知所踪，是整个贾府衰败的不祥之兆。

那夜月如洗，清冷的光辉洒在碧波漾的池面上，碎成一片银。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荷叶上的秋虫在低。湘云活泼，拉着黛玉来到池边，指着中月影，笑：“好，你看这月下的菱，倒像是白玉雕成的一般。”黛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月光下的荷塘清寒凄，不禁叹：“如此良夜，这般清景，我倒想起一句诗来。”

她们并不知，就在她们联诗叹的这一刻，无数冤魂正在暗中攒动。二尤的亡魂在潇湘馆外徘徊不散，晴雯的冤屈如毒草般在怡红院滋生蔓延，凤的罪孽如云般笼罩在荣国府上空——这一切的业障，都将在秋后算账，等待着这场盛筵的最后清算。

“好！”湘云拍手赞，“这‘鹤影’二字，形容得妙极！接下去必有好句。”

万儿坐在地上，裙皱成一团，脸上泪痕未。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方才颤抖着站起来，整理好衣衫，一步一步挪了耳房。月光冷冷地照在她上，将她单薄的影拉得又长又细，像一片随时会被风走的落叶。她走到后院一僻静的角落，蹲在墙角，将脸埋在膝盖间，无声地痛哭起来。她想着茗烟，想着那支素银簪，想着那间满的小院，想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月亮渐渐西沉，她的心也渐渐冷了下去。

湘云忙问是何诗句，黛玉不语，只是轻轻哦：“寒塘渡鹤影。”

两人一时无言，只静静地立在边。这句“冷月葬魂”，仿佛一不祥的谶语，预示着黛玉那“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的悲剧命运。而那“魂”二字，也暗指着大观园中所有好事终将凋零覆灭的未来。

黛玉却摇了摇，只觉得心中悲凉，竟又续了一句：“冷月葬魂。”

贾琏本就心思活络，此刻更是坐立不安。他偷偷觑着王熙凤的脸，见她作笑，却难掩底的疲惫与愁苦。他知，府里的银钱早已成了无底，只靠着东墙补西墙，勉撑着门面。这中秋团圆，不过是颜笑，用来糊外人罢了。

“冷月葬魂……”湘云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只觉得一凉意从心底升起。她看着黛玉，见她面苍白，中光盈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句诗，看似写景，却透着一彻骨的凄凉与悲戚。

“宝玉，来，多吃些这个。”王夫人夹了一筷菜到宝玉碗里，嘴上虽是慈，眉宇间却满是严肃。她瞥了一宝玉侧的丫鬟袭人，见她规矩地立着，才稍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