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羿在奶茶店门口站了很久。

郑穗艺走的时候带起的那阵风已经散了，街上的行人也换了好几拨。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拉上了拉链，但没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她掉眼泪的样子。

她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的时候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知道那句"妹妹"砸下去有多重。

可他没法说别的。

他可以骗别人，但骗不了自己——郑穗艺在他心里的位置从来就只有一个，那是从那时起就被定好了的形状，改不了。

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比现在矮很多，扎两个小辫子，校服袖子永远长一截，走路的时候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从那天开始她就在他身边了。

他弹琴的时候她坐旁边听，他打架的时候她站在后面攥着书包带子，他离家出走的那天她追到车站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进他口袋。

她说"崔羿哥哥你要是饿死了我怎么办"，语气像在开玩笑，可塞钱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他心里有郑穗艺。

不是爱人那种，是一种更深的、从少年时代就开始纠缠的羁绊，像一棵树的一条根从土壤深处穿到另一棵树下面，两棵树的枝干在地面上各自伸向不同的天空，可地底下那部分是缠在一起的。

他不能给她"爱人"这个位置。

他试过，那个吻就是试过的证明。

可他吻下去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不是爱，是"别哭了"。

他没法欺骗自己，也没法欺骗她。

可他也同样没法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割舍掉——她是从七岁起就站在他身边的人，他没办法对一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说"你走吧"。

崔羿低着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石子滚进下水道的缝隙里，连声响都没听见。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孔潇筱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崔羿站在她家门口，外套拉链敞着，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几缕贴在颧骨上。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那层薄雾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有暗流。

"羿？你怎么——"她的话说到一半，崔羿已经越过她走进去了。

换鞋的动作跟往常一样自然，但步伐比平时快，穿过玄关直接进了客厅。

孔潇筱关上门跟过去。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他停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

"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发个消息我也好——"

崔羿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落在她的右手腕上。

那根红绳在灯光下很显眼，暗红色的珠子反射着暖黄的光，编结紧实地贴着她的皮肤。

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过来，伸手拉起了她的右手。

孔潇筱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弄得踉跄了一步，手腕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指尖按在那根红绳的编结上，拇指蹭过那颗暗红色的珠子。

他的力道不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就那么握着，低头看着那根绳子。

"谁给的？"他问。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个调，像弦调得太紧，再拨一下就会断。

孔潇筱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又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还钉在那根绳子上，睫毛垂着，遮住了大半瞳孔，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比以前紧。

"同事送的，"她说，声音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