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孔潇筱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掌心贴着门板轻轻推开。

崔羿坐在书桌后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

他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没有抬头。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他的声音平平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孔潇筱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疏离的光晕里。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桌前面，双手搭在桌沿上，指腹贴着冰凉的木面。

她看着他那副头也不抬的样子，心里那团憋了一整天的气忽然顶到了喉咙口。

"羿，"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中紧了一些，"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生疏到这种程度了吗？连进你的书房都要先敲门了？"

崔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在那道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

"我没那个意思。"他说完又把目光移回屏幕上，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孔潇筱看着他那副不起波澜的样子，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胀了一下又缩回去。

她放低了声音，像在跟一个背对着她的人说话："我就是想来找你聊聊。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正常地交流过了吗？你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书房，我们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你跟念念说的多。"

崔羿的手指这次彻底停住了。

他靠进椅背里，偏过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冷了一点的弧度："你不是已经有人陪了吗？"

孔潇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攥了一下手指，声音带上了急切："我跟逸辰只是偶遇。我出门散心碰到他了，就一起逛了一会儿……"

"那你们还挺有缘分。"崔羿打断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孔潇筱被那句"有缘分"刺了一下，胸口那团湿漉漉的东西忽然变硬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些又压回去："羿，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为什么会出门，你真的不明白吗？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守着那栋空房子——你天天忙工作，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出门散散心，这有什么错？"

崔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听她说完了那段话，等她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里那层薄雾散了大半，"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必须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你想去哪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孔潇筱觉得自己胸口那层薄薄的壳终于裂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压住的颤："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我的感受。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置身事外，好像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我是你娶回来的人，可你对我……你对我就像对家里一个不重要的摆件，摆在那里就行了，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在意。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难道只是一件买回来的物品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的样子，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发现自己心里那根细针还在——它没消失，只是被她那层委屈压得更深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话是有些过了，可那股"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比我放松"的念头还在那里，像一个他不想承认却没法否定的暗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一些东西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