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周，崔羿确实多花了一些时间在家。

他会在晚饭前回来，坐在餐桌对面跟她一起吃一顿饭，偶尔会问一句"今天在家干了什么"。

孔潇筱察觉到那些问句里的努力——它们像一个人在陌生语言课上磕磕绊绊地背诵句子，发音不算标准，但你知道他花了力气。

她珍惜那些时刻，把它们存进记忆里。

可没过多久，崔羿又重新沉进他的会议室和排练室之间，消息从"我晚上回来吃饭"变成"今天有会不回了"，从一个小时前通知变成开完会才想起来说一声。

孔潇筱看着那些越来越短的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又翻过来回了一个"好的"加一个笑脸。

她发现自己渐渐学会了另一种相处方式。

她不再等他的消息等得坐立不安了，不再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反复刷新。

她去院子里浇花，给念念梳毛，打开电视放着声音做背景，偶尔在购物软件上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装饰品。

她跟自己说，只要他心里有她不就好了吗？反正他又没有别人。

就算他的世界不能围着她转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她的世界就围着他转了吗？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那样的。

她翻遍了自己脑子里所有能称为"目标"的东西——工作、朋友、爱好、梦想——那些词像旧货架上的落灰的物件，她伸手摸了一下，发现它们都还在那里，可是已经很久没有被她真正拿起来过了。

她的生活里好像没有第二件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在活着的事了。

她把所有重心都系在了崔羿身上，像一条船把锚抛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海面平静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安全，可每当浪涌上来，她才发现那锚从来没有真正触到过底。

她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要她再主动一点、再多付出一点、再更靠近他一些，也许他就会回头看她久一点。

她把这个结论攥在手心里，像握着一根最后的稻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崔羿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坐在了荒原乐队新演出的场馆后排。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缩进角落的阴影里。

舞台上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靠着椅背，看着那五个人在台上的位置——康伦哲站在中间，吉他手换了一个新人，贝斯和鼓还是老面孔。

他们的配合依然默契，那首新歌的编曲比他在的时候多了几层更利落的切分，听起来更锋利了一些。

崔羿听完之后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口罩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在舞台的余光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承认荒原现在的状态比他在的时候更紧实。

可他心里没有后悔。

他相信他带的那支新乐队会在他的调试下长成更好的样子，只是需要时间。

他不喜欢看见别人比他走得快。

他走在散场后的人行道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低头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拐过街角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的路灯底下站着两个人，正在告别。

男的高大，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是康伦哲。

他面前的女生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卷发散在肩头，正仰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