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鸾望着他，腔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想说你逞什么能，想说朕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想说这案从到尾你最无辜。

白玉鸾站在阶，朱红龙袍被风得微微翻卷。她望着广场上那笔直跪立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些纱布上，手指在袖中一寸一寸收。

霍斩疾的脊背猛地绷，肩胛骨在肤下骤然凸起又落下。一暗红的鞭痕从他右肩斜斜延伸到左肋下方，在那一鞭之下绽开，血珠顺着鞭痕边缘缓缓渗来，沿着肌理的纹路往下淌。

抬起，那双被边关风沙磨砺了数年的睛亮得灼人，坦、定，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

执刑人已带着刑特制的刑鞭走上前来。那鞭是加加重过的，鞭以犀绞制，浸过桐油，鞭梢嵌着细小的铁刺，每一鞭下去都是内外皆伤。执刑人双手捧鞭，等待着女帝的指令。

霍斩疾决定了的事，九也拉不回来。

他明明是此案中最无辜的人。

第一鞭落下去的时候，刺耳的闷响隔着数十米清清楚楚地传白玉鸾耳中，那是被撕裂的钝响，是骨血被重重碾过的声音。

赵谦的声音传来：“陛下，时辰不早了，请下令行刑。”

第五十鞭。霍斩疾撑在地面上的手指开始发抖，每一次鞭落都伴随着他肩胛骨一阵剧

那是霍斩疾啊，昭宁最年轻的战神，十七岁便名震沙场的少年将军。他本该一傲骨立于万军之前，此刻却褪去甲胄、褪去上衣，跪在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前，当众受刑。

第三十鞭。他的终于晃了晃，以手撑地，臂上青暴起，指节在石板上磨一层血痕，随即又重新跪直。他自始至终没有发任何声音，连闷哼都轻得几不可闻。

谢怀安站在她一侧，看着她袍袖下微微发颤的指尖和她死死抿住的嘴角。他怎会看不她在想什么。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垂下帘，将那抹不忍压底。

他抬起浑浊的眸看着女帝御座的方向，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向霍斩疾的方向微微颔首，苍老的脸上每一皱纹都刻着心疼与骄傲。

第二十鞭的时候，霍斩疾的背上已没有一块完整的肤，鲜血纵横错，顺着腰线淌落在石板上。他依旧跪得笔直，只是微微垂下了，束发散，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她藏在袖中的手越攥越，指甲刺破掌心的肤。

“行刑。”

白玉鸾的声音落下。内侍尖细的嗓音随之响起，划破广场上空沉沉的云。

“禹城。”霍斩疾看着弟弟那张年轻慌的脸，目光沉稳，“往后行事，多留个心。”

第四十鞭。这已经是原本属于霍禹城的份了。

可话在尖了几，最终还是被她一一咽了回去。她是君王，君王不能在朝堂上为任何人破例。她藏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开，再开时，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跪在一旁的霍禹城猛地抬起，抓住霍斩疾的手臂，眶通红：“大哥！不可！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那段鄢，才将父亲和整个将军府拖下，该受罚的是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攥得死，却被霍斩疾抬手住了肩膀。

“准了。”

霍老将军跪在一旁，嘴翕动了数次，终究没有言阻拦。知莫若父，他太了解这个儿了。

白玉鸾站在阶上，风拂起她冠冕的玉珠，拂过她绷成一线石雕般的侧脸。她看着霍斩疾的脊背在一鞭又一鞭之下绽开越来越多的血痕，看着纱布从旧伤上落底下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看着他的在每一鞭落下时微微前倾又生生直回来。

白玉鸾没有应声。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金銮殿外，天沉。霍斩疾褪去上衣，宽阔的脊背。他将墨长发拢到前，双膝跪在广场冰冷的石板上。九巍山留下的伤尚未痊愈，纱布缠过肩胛，隐约可见几狰狞的疤痕从纱布边缘来。周围的文武百官品阶立在殿前长长的阶梯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