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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寒林(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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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申初·潛入

雪是午後開始變大的。

雲層壓得極低,天與地之間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雪片斜斜地落下來,落在屋簷、街面、行人的肩頭,無聲無息地積起來,將一切稜角都磨得柔軟。城中張燈結綵,昔木土腦兒的大捷讓整座城洋溢著節前的喜慶,紅綢與燈籠在雪中格外醒目,可耶律齊站在質子府對面的茶攤簷下,只覺得那些紅豔豔的顏色離他很遠。

他在心裡數了一遍:三個人,一個時辰,一條路。

身後是完顏虎和阿蘭,他們將夜行衣貼身穿好,將短刃藏在棉袍夾層裡,安靜地等著。黑風寨副寨主完顏阿魯與丐幫弟子早已按照吩咐,在質子府周邊的三條街道各自設下了暗哨,連武三通也在城東客棧裡整備妥當,隨時準備接應。

耶律齊最後看了一眼腰間更漏——申初。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三人低著頭,混在送柴火的雜役隊列裡,從質子府側門進入。雪勢正好,雜役們縮著脖子,只顧趕路,沒人注意多了幾張面孔。他們沿著後院牆根走,繞過枯井,守衛剛剛換過班。新到的兩名侍衛正在門廊下抖肩上的雪,背對著書房的方向。

耶律齊側身貼在書房的陰影裡,等了一百二十息。更漏在他懷中無聲地走著。他等到那兩名侍衛中有一個打了個哈欠、轉過身去揉眼睛的瞬間——抬手,輕扣窗櫺,三長兩短。

窗戶從裡面打開了。

李彥簡站在窗後,已換了一身深色短打,沒有其他行李。那雙十六七歲青年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沉穩。

耶律齊朝他伸出手:「世子,走。」

李彥簡沒有猶豫,翻窗而出。雪落在他的肩頭,他沒有抖,只是站在耶律齊身側,像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四人沿原路返回。經過枯井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侍衛提前回來,正穿過後院廊下。所有人背貼牆壁,屏住呼吸。雪從屋簷邊緣滑落,落在那侍衛肩頭,他偏頭拍了一下,沒回頭,徑直走進側門。

更漏在耶律齊懷中走到申正。

他們抵達西角門時,王文統信中所說的「三道舊鎖」,被耶律齊用鐵絲輕輕一撥,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鎖開了。

門外巷口停著一輛深色騾車,車簾低垂,車轅上坐著一個裹著舊棉襖的車伕,見門開,微微抬了一下帽簷,露出了完顏阿魯那張少了左耳、布滿刀疤的臉。雪落在完顏阿魯的肩頭,積了厚厚一層,像他已經在那裡坐了一整個冬天。

耶律齊將李彥簡推上騾車,自己跟在後面。車簾放下時,申末的雪已經將他們來時的腳印蓋得乾乾淨淨。

騾車沿著小巷向南,不緊不慢,像一輛普通的運貨車,在暮色中穿過燕京城的街巷。兩側店鋪的門前掛著紅燈籠,積雪壓彎了屋簷,偶爾有成群的孩子在巷口追逐,雪球砸在牆上,碎成白粉。耶律齊低著頭坐在車轅上,完顏阿魯側過臉低聲說了一句:「南邊街口,武老前輩剛才傳了信號,一切妥當。」

「周圍三條街呢?」

「都有人在。」完顏阿魯說,「沒人靠近,沒人起疑。」

耶律齊點了點頭。

二、 酉正·出城

彰義門的城樓在暮色與雪幕中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城門口排著七八輛出城的車馬,都是趕在日落前離城的商旅。騾車混在隊伍裡,一步一步往前挪。車廂內,李彥簡坐在角落,面色平靜。阿蘭將一件舊皮襖披在他身上,低聲說:「世子,低頭。」

李彥簡將皮襖拉高,遮住了半張臉。

輪到他們時,守軍走過來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堆積的貨物和坐在貨物中的「夥計」。耶律齊從車轅上跳下來,將蒲壽庚商行的路引遞過去。那個千夫長認出了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他記得這張臉。這人出城時身上隱隱露過金蓮川特使的羊脂玉牌,入城時千夫長便留意過,是個身份通天的人物。此刻他換了裝束,套著粗布棉袍,神色平靜到近乎冷漠。

千夫長不敢多翻,連忙將路引還了回來,揮了揮手:「走吧,雪大了,早點趕路。」

車輪碾過城門口的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騾車駛出城門的那一刻,耶律齊回頭看了一眼——城樓上那面在風雪中翻卷的旗,已經快看不清了。雪落下來,將他的視線模糊成一片白,他轉回頭,低聲說:「往西南走,轉上官道之前,有兩條岔路。走左邊那條,進樹林繞一下再出來,能避開官道上的巡兵。」

完顏阿魯低聲應了一聲,手中韁繩微抖,騾車拐入左側岔路。大雪紛飛,身後的城牆越來越遠,像一頭正在沉睡的巨獸,沒有睜眼。

三、 戌初·驚動

安西王府質子府內院,小樓的門在戌初被推開了。

送晚膳的雜役推門入內,看見空無一人的房間,手中的食盒「砰」地落在地上。侍衛衝進來時,油燈還亮著,窗戶敞著一道縫,積雪從窗沿翻進來,在桌上積了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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